京剧《渔夫恨》剧本唱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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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剧《渔夫恨》剧本唱词

角色

萧恩:老生
萧桂英:旦
李俊:老生
倪荣:净
丁太师:净
教师:丑

剧情

梁山英雄阮小七不受朝廷招安,改名萧恩,同女儿萧桂英流落到太湖边上打鱼为生。告老丁太师勾结当地知县吕子秋,压榨百姓,关押拒税的渔夫和农夫。萧恩父女亦欠下丁府的渔税,丁郎催讨,被李俊、倪荣斥责。丁太师令教师率领徒弟前去锁拿萧恩,被萧恩打退。萧恩恐招惹官府派兵征缴,与萧桂英同往丁府,恰遇吕子秋于丁府做客,萧恩父女将丁太师与吕子秋杀死,替穷人出气报仇。官兵骤至,围困住萧恩父女。危急关头,倪荣率领已发动的民众赶来,杀退官兵。

注释

欧阳予倩据传统剧目《打渔杀家》改编,创作于一九三四年,突出了反抗土豪恶霸的主题。

京剧《渔夫恨》剧本唱词

【第一场】
(幕启。五渔夫因抗税被囚牢内,同声愁叹。)
渔民甲(唱)我有儿女,我有老婆, 

种田打鱼没有错,

一年辛苦直到头,

还是捱饥饿!

到如今打在牢监把铁链拖,

想起来真难过,

这也是前生孽障多!

渔民乙(唱)说什么,讲什么?

哪里是前生孽障多!

都只为那豪绅土棍真真恶!

他们又有枪,又有刀,

又有钱,又有势,

我们只有手和脚。

(众渔夫同附和。)
渔民乙(白)你们说对不对,他们那些土豪恶霸,有钱有势,有刀有枪,我们有什么?就只有这两只手两只脚。

渔民甲(白)我还有一条命!

渔民丙(白)不错,我们就是把这命看得太重了。如若不然,大家合起来和他们干一干。

渔民丁(白)着呵!

(唱)我们的人并不少,

他们的人并不多……

渔民乙(白)是呵!

(唱)他们的人很少,

我们的人很多。

只可叹穷人不与穷人合,

有人偏入强盗伙!

(白)他们那些土豪恶霸,尽管有刀有枪,他们自己拿得起来吗?还不是用钱买我们这些穷人。种田的农夫,打鱼的渔夫,一转眼就变了他们的兵,变了他们的奴才,反过来打自己的弟兄。我最恨那些卖身的奴才,狗奴才……

众渔夫(同白)狗奴才,狗奴才!

渔民乙(白)哪个抽我们的税?

渔民甲(白)丁家的老贼。

渔民乙(白)哪个帮他作恶?

渔民甲(白)县里的老爷。

渔民乙(白)什么老爷,不过是赃官!

渔民丙(白)老爷也好,赃官也好,逼得我的是他;请我来这里坐牢的也是他;打烂我的也是他;他是我命里的魔星。

渔民乙(白)倘若是差人不下乡,哪个来抓我们?差人不动手,哪个来打我们?你想,那些耀武扬威的差人原是和我们一样的平民百姓,他们为了怕种田打鱼太辛苦,便不愿做人,要去做狗。恨煞我也,恨煞我也!

渔民甲(白)就是那丁家的一班奴才,不都是一样吗?

渔民丙(白)帮着土豪劣绅欺负我们就不能算是人,只能算他们是狗。不过生在这个时候,我们吃饭的把柄抓在狗手里,要吃饭就要听狗的话,看狗的脸,受狗的气,得罪了狗,就要坐班房挨。

(渔民丁长叹。)
渔夫丁(白)唉!

(渔民戊冷笑。)
渔夫戊(笑)噏……

渔民丙(白)笑甚么?你没看见那些得意的人,都和狗做朋友,拍狗的马屁吗?

众渔夫(同笑)哈……

渔民戊(白)不用多说,万般皆是命,半点不由人!

(唱)万般皆是前生定,

我们都是受苦人。

渔民丙(白)呸!说甚么万般皆是命,我们只要大家齐心,怕他们怎的?倘若是大家早听了我的话,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受苦了。没有刀,镰刀也好;没有枪,锄头也好;一个抵不住,来十个;十个抵不住,来一百个;干就和他干到底。你们渔税银子没有,又不敢和他们讲理,只是叩头打拱的求,想他们对我们发慈悲吗?作他妈的春梦!

(唱)提起了这事真可恨!

众渔夫(同唱)一班贼子不是人!

倚势霸占村和镇,

无法无天凌虐乡民。

悔从前主意没拿定,

直到近日受苦刑。

渔民乙(唱)大家都有刀一把,

渔民甲(唱)没刀也有棍一根。

渔民乙(唱)大家不是无用辈,

为何甘受人欺凌?

渔民丙(唱)为什么低头不说话?

为什么屈膝受惨刑?

众渔夫(同唱)鎯铛铁索身上挂,

满身打得鲜血淋。

妻子望夫夫不见,

父母望儿泪满襟!

渔民甲(唱)我家还有儿和女,

怕早已饿死在家门!

众渔夫(同唱)真可恨,真可恨!

后悔已迟痛在心!

早知贼心那样狠,

早应拿性命与他拚!

与他拚!与他拚!与他拚!

要从死里去求生!

(众渔夫同激昂,举拳奋起,同声高唱。牢门忽开,禁子持鞭入,众渔夫不觉。禁子弄鞭作响。歌声顿寂。)
禁子(白)哈哈,你们真好热闹,你们闹起来,外面听见还说是犯人闹监。弄得老爷知道了,砍了你们的头不要紧,打了我饭碗你们赔不起。看起来你们真是不安分。进了监牢还是这样大嚷大闹,可想而知,你们是一班反叛。看起来你们真是梁山强盗的余党。丁太师是你们的主人,你们不好好的侍奉他;他派人来收税,你们还要抗税,这不是吗?

渔民甲(白)我们都是百姓,哪里是梁山的余党?哪里会造甚么反?

渔民乙(白)我们卖儿卖女都上不了那种糊里糊涂的税。绅士们只知道拿势力来欺压我们,还说我们是吗?

禁子(白)你们当我没听见吗?手里想拿起刀来还不是吗?

渔民丙(白)我们真只有死路一条。就是死也死的冤枉!

禁子(白)一点也不冤枉。你们想,那些大人老爷们,他们不会耕田,不会种地,不会打鱼;只因为他们的命好,便有田有地,有大房子,有大花园;有的是好吃的,好穿的;有的是娇妻美妾。他们哪里来的钱?还不是靠你们缴的税?要是你们不纳税,那他们就过不了。百姓不拿税,不要说太师爷过不了,我们老爷也过不了。不但是我们老爷过不了,我老汉也过不了。不但老汉过不了,皇帝老子也过不了。因此抗税的人要打,要关,要杀,这就叫此风不可长!

渔民甲(白)抽了我们的税,不替我们做些好事,这还罢了,他还要遇事欺压,作恶多端,我们的血枯了!

渔民乙(白)我们的骨头都干了!

众渔夫(同白)我们受不住了!

禁子(白)受得住也要受,受不住也要受,这就叫:

(念)万般皆是命,官差不自由。站在屋檐下,怎敢不低头。

(唱)命中注定终须受,

几家欢乐几家愁?

劝你们安心且苦守,

有一些妄想就要杀头。

(教师带四徒弟同上。)
四徒弟(同唱)威风抖擞,威风抖擞,

师傅的武艺真少有!

打道来在监门口,

奉命而来断死囚。

(白)教师爷到!

禁子(白)有请!

(〖吹打〗。教师进监,用手抚禁卒。禁卒呼痛。教师大笑。四徒弟同喝采。教师轻轻用脚去踢众渔夫。二徒弟同抬椅,教师坐。)
教师(白)怎么样?这个地方比你们家里舒服一点罢?哈哈……

禁子(白)这都是教师爷给他们的恩典。

教师(白)这不过略微教他们知道一点厉害。

喂,你们的渔税银子几时缴?太师爷叫我过来,立等回话呢。唔?你们这班强盗!

众渔夫(同白)我们没有钱。

教师(白)没有钱?好干脆!你们没有钱还想我借几个给你们怎么样?你们赶快叫家里送钱来。宽限你们好多天了,这完全是我来恩典你们,要不然早就不好办了。

来啊!

徒弟甲(白)喳。

教师(白)把账单子拿来看看。

徒弟甲(白)喳,师傅请看。

教师(白)这字是谁写的?

徒弟甲(白)是我写的。

教师(白)这是字吗?狗爪子画的符我怎么认识?你是哑巴?你就不会念给我听吗?

徒弟甲(白)从头念吗?

教师(白)混帐!谁叫你从头念?你只告诉我谁的税银给过了,谁还没给,这不就得了吗?

徒弟甲(白)喳。这张单子上写的是近处的。有十五家已经缴过了。

教师(白)还有呢?

徒弟甲(白)还有就是这边监里五个,那边监里六个,都还没给。

教师(白)我知道。

徒弟甲(白)喳。

教师(白)你说啊!

徒弟甲(白)说甚么?

教师(白)混帐,不是问你还有谁欠钱的吗?

徒弟甲(白)有一家姓张的逃走了。

教师(白)派兵去抓他!还有呢?

徒弟甲(白)还有一家是讨不着的。

教师(白)哪一家?

徒弟甲(白)就是那萧恩。

教师(白)萧恩为什么要不着他的钱?

徒弟甲(白)讨过几次他总是推三阻四。

教师(白)打他那!

徒弟甲(白)打他?那就休要提起。

教师(白)怎么?

徒弟甲(白)那萧恩听说本是绿林出身,武艺精通,慢说是师傅,就是我……

教师(白)唔?

徒弟甲(白)不不不,慢说是我,就是师傅……

教师(白)唔,甚么话!

徒弟甲(白)不不不。慢说是我,就是我、我们的师兄师弟都怕不是他的对手。

教师(白)混账,胡说。哪里有这样的事?两个指头就把他捏扁了。

徒弟甲(白)我们哪里比得师傅!

教师(白)那个自然。不过你说的那萧恩不是那有个女儿的老头儿吗?

徒弟甲(白)正是,正是。

教师(白)嗬,就是他呵!那一回,太师游玩山水的时候,看见一个老头儿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,划着一只小船在那里打鱼,那不就是萧恩吗?

徒弟甲(白)就是他。

教师(白)他一定是梁山余党。好,等我来收拾他罢。

(教师打呵欠。)
徒弟甲(白)师傅要回家睡觉罢?昨晚太辛苦了。

教师(白)胡说。

喂,这班东西为什么不钉脚镣?

(教师对禁子。)
教师(白)老头儿,把脚镣跟他们上起来罢!如若明天没有钱,把他们都打到水牢里去。

渔民乙(白)慢着,我要问,这是县官的衙门,还是丁府教师爷的家里?若是知县衙门,丁府的教师爷管不着。若是教师爷家里,就应当不要县官。

教师(白)哈哈,看不出你倒很会说话。老实告诉你罢,这里县太爷是我们太师爷的门生。太师爷说甚么他不能不听。我是太师爷派来处置你们这班梁山余党的。你们敢怎么样?这里有你们说话的地方吗?这还了得?

来,把副重镣先跟他钉上!

(徒弟甲、徒弟乙帮禁子同钉镣。渔民乙抵抗无效。渔民甲、渔民丙、渔民丁、渔民戊同悲叹。)
渔民乙(唱)刑罚不嫌苛,刑罚不嫌苛!

四渔民(同唱)暗无天日没奈何!

穷人的灾难怎么躲!

教师(笑)哈哈……

四渔民(同唱)千千万万的穷人尽多,

你钉不住他们的脚!

教师(白)哈……你们这班梁山余党!好好好……

来呀,拿皮鞭来打到他们不说话为止!

(四徒弟同举鞭。)
四徒弟(同白)还说话不说?

(众渔民同大叫。幕闭。)
【第二场】
(萧桂英、萧恩自桥洞摇船同出场。)
萧桂英(唱)江湖谁说无牵挂?

一竿一桨做生涯。

天旱水浅鱼难打,

万千心事乱如麻!

萧恩(唱)年老不得片刻暇,

终日辛苦为一家。

本想是修养林泉下,

世路艰难运不佳!

可叹我年纪衰迈难奋发,

把烦恼丢开不想它。

萧桂英(白)爹爹为何又是这般烦恼?

萧恩(白)没有什么。

萧桂英(白)爹爹,河下生理不作也罢。

萧恩(白)不作河下生理,吃什么?穿什么?傻丫头不懂事!

萧桂英(白)女儿做些针黹,奉养你老人家。

萧恩(白)哈哈哈哈!为父腰脚还很强健,哪里就要靠你来抚养?为父还有心事未了。

萧桂英(白)爹爹有甚么心事未了?

(萧恩不答,支吾开去。)
萧恩(白)啊,你看,水纹动了,必定有鱼,待为父来打他一网。

(萧恩下网。)
萧恩(白)儿啊,果然得了一条大鱼。

萧桂英(白)恭喜爹爹,赶紧拿去卖了吧!

萧恩(白)卖了么?可以不必。

萧桂英(白)怎么样?

萧恩(白)吃了它吧。就是卖了钱也不够付渔税银子,有酒没有?

萧桂英(白)还有。

萧恩(白)将船靠在岸边,待为父饮酒!

萧桂英(白)是。

(萧桂英湾船。倪荣、李俊同上。)
倪荣(唱)恼恨官吏做事差,

李俊(唱)只知贪污享荣华。

倪荣(唱)饥饿之人满天下,

李俊(唱)叫他们起来救自家。

(白)你看那边有一小船想必是萧兄,待我来叫他一声。

倪荣(白)且慢,少时见了萧兄,应当怎样与他言讲?

李俊(白)他是我们的老弟兄,与他讲明,他必然应允。

倪荣(白)只怕他老了,没有雄心了。

李俊(白)他年纪虽大雄心未减,我是信得过的。

倪荣(白)且看如何。

李俊(白)萧兄,萧兄!

萧恩(白)是哪一位?

李俊(白)我们弟兄来了。

萧恩(白)啊,李贤弟,你来了,还有那位?

(倪荣转身。)
倪荣(白)小弟倪荣。

萧恩(白)啊,原来是贤弟,难得呀,难得,哈哈……

(倪荣、萧恩同走近。倪荣背供。)
倪荣(白)我来试试他的力气如何。

(倪荣见礼时握萧恩手。)
萧恩(白)这是何意?

倪荣(白)试试萧兄的力气如何。

萧恩(白)老了,不中用了。

倪荣(白)老英雄,老英雄!

萧恩(白)不中用了啊!哈哈哈哈……

(萧恩、李俊、倪荣同笑。)
萧恩(白)儿啊,来见过二位叔父!

萧桂英(白)二位叔父万福。

倪荣(白)这位是?

萧恩(白)小女桂英。

倪荣(白)长了。有了人家没有?

萧恩(白)曾将她许配与小李广华荣之子为妻,只因家贫还没有嫁去。

倪荣、
李俊(同白)我等应当相助。

萧恩(白)惭愧!二位贤弟来得正好,有酒有鱼,可以同饮。

倪荣、
李俊(同白)弟兄相聚,真是难得。

萧恩(白)桂英取酒来。

萧桂英(白)是。

萧恩(白)二位贤弟请。

倪荣、
李俊(同白)萧兄请。

(丁奴上,对萧桂英挤眉挤眼。)
萧恩(白)喂,做甚么的?

丁奴(白)问路的。

萧恩(白)问哪里?

丁奴(白)问丁太师府。我是丁府的亲戚。

萧恩(白)你来看:向前走。

丁奴(白)向前走。

萧恩(白)黑漆门楼,八字粉墙,大旗杆,那就是丁府。

(萧恩见丁奴注目萧桂英。)
萧恩(白)喂,你看甚么?

丁奴(白)我看风景。

萧恩(白)你不是问路吗?

丁奴(白)问路?你不说我也知道。

萧恩(白)走!

丁奴(白)你不要那样凶狠,我不要你留我吃饭。

萧恩(白)走!

丁奴(白)喳……萧恩,你穷得怎么样了?

萧恩(白)走!不快走就没有你的好处。

丁奴(白)我来告诉你一个发财的门道。

(丁奴手指萧桂英。萧桂英收拾柴片,力掷丁奴,丁奴惊叫。)
萧恩(白)你还敢不走?

丁奴(白)呦,真狠!还有狠的会来找你呢!

(丁奴惊下。)
李俊(白)做甚么的?

萧恩(白)问路的。

倪荣(白)哪里是问路,分明是存心不良。

萧恩(白)量他也不敢。请酒!

倪荣、
李俊(同白)请!

(丁郎上。)
丁郎(白)萧恩,萧恩呢?

李俊(白)萧兄,有人找你。

萧恩(白)做甚么的?

丁郎(白)讨渔税银子的。

萧恩(白)天干水浅,鱼不上网,没有银子,再宽限几天。

丁郎(白)说得好听,宽限几天?叫我一趟一趟的跑,跑破了鞋要钱买的!

(倪容、李俊同立起,同向前。)
李俊(白)做甚么的?

丁郎(白)讨渔税银子的。

李俊(白)可有公文?

丁郎(白)没有。

李俊(白)我早知道,你家太师,强霸一乡,欺压百姓,无所不为。你回去与他言讲,渔税银子,免了便罢,如若不然,我与他誓不甘休!

丁郎(白)哪里钻出你这样宝贝来说话?你叫甚么名字?

李俊(白)我叫李俊。拿我怎样?再敢多说,打死你这王八旦!

丁郎(白)好,算你狠,回头见。

倪荣(白)呔!回来!

丁郎(白)哟,哪里打雷呀?

倪荣(白)回去说与那老不死的贼子知道:渔税银子,免了便罢,如若不然,我杀了他的头拿来当夜壶。叫他小心了,叫他要打点了!

丁郎(白)好厉害!你叫什么名字?

倪荣(白)呀呸!敢问我的名字,打你这养的!

(倪荣打丁郎,萧恩拦住。)
萧恩(白)不知死活的东西,还不快滚?

丁郎(白)好,算我倒霉。

(丁郎下。)
倪荣(白)萧兄,你怎么这样懦弱?

萧恩(白)他们的人多。

李俊(白)我们弟兄人也不少。

萧恩(白)他们的势力大。

倪荣(白)欺压我们弟兄不成?

萧恩(白)这就难说话了!

李俊(白)萧兄,世事到了这一步田地,你还不明白吗?

萧恩(白)唉!

李俊(白)如今做官的都是一些污吏;绅士们都是一些恶霸土豪;商人们重利盘剥;差役们借端敲诈。只有那些农夫们,在重重压迫下,求生不能,求死不得,难道说我们就只能掉头不顾,袖手旁观?这是用得着我们的时候了。那些农夫们有话说不出,我们应当替他们说;有气出不得,我们应当帮他们出气啊!

萧恩(白)以前大兴梁山的时候,还不是聚了许多贫苦的农夫们,说是替天行道,要使他们脱离苦海,共享太平;想不到后来除暴安民的志愿,竟不能成功。

李俊(白)如今我们一定要齐心去铲除那些污吏、恶霸土豪才是。

倪荣(白)就是目下,几个渔夫缴不起租税,就被那恶霸抓去关在牢里。知县通同一气,欺压那些可怜的百姓,这哪里还有天理?

李俊(白)是呀,他们能抓得那些渔夫,难道说,萧兄,他们就不能抓你?

倪荣(白)你受的欺凌,受的苦楚也就够了,忍得下去吗?

李俊(白)你应当举起你的拳头,抽出你的刀,教起渔夫,会集农民,打死狗公差,杀了丁家老贼和那害民的赃官。只要萧兄决意,小弟们必定跟随。

萧恩(白)待我想过回话。

倪荣(白)萧兄,你昔日的豪情何在?

李俊(白)你的义气何存?

倪荣(白)李兄,看起来萧兄是老了。

萧恩(白)二位贤弟不要取笑,愚兄还有一件心事未了,待到将来我自有道理。

李俊(白)想来无非生计艰难。萧兄不必打鱼,缺少柴米,小弟们送来。

萧恩(白)惭愧呀惭愧!

(李俊与萧恩耳语。)
萧恩(白)且看机会如何。

倪荣(白)萧兄,主意拿定才是。

(萧恩点头。)
李俊、
倪荣(同白)告辞了。

萧恩(白)不远送了。

李俊(唱)萧兄主意要拿定,

倪荣(唱)坐失时机祸临身。

(李俊、倪荣同下。)
萧恩(唱)听他们言语心烦闷,

如今世界难作人。

需要忍时当暂忍,

萧桂英(唱)爹爹为何自沉吟?

萧恩(白)没有什么。

萧桂英(白)方才两位师叔是谁?

萧恩(白)一名倪荣,一名李俊,都是有志之士。

萧桂英(白)方才他们与爹爹说话,确有些道理。

萧恩(白)小孩子家不要多管闲事。我们回去吧。

萧桂英(白)爹爹呀!不要说那些渔人拿去坐了牢监,就是方才问路和讨税那样的情形,也叫人心上冒火。看将起来,实在是忍无可忍哪!

(唱)世事纷纭终有定,

苛政之下难做人。

被人欺侮实难忍!

(萧桂英举桨欲行,内哭声。)
萧恩(唱)那旁又有啼哭声。

萧桂英(白)必定是那些邻居大嫂们,因为丈夫进了监狱故而啼哭。

萧恩(白)可惨哪,可惨!

(众渔婆、众小孩同上。)
众渔婆(同唱)天不睁眼,天不睁眼,

嗳呀夫啊!

家破了,丈夫进了牢监。

探监想见无由见,

众小孩(同白)饿了!

众渔婆(同唱)儿女饥饿泪涟涟,

凄凄惨惨回家转,

山回路转又到了河边。

想一死,儿女太可怜!

叫声天!你为何不睁眼?

萧恩(白)大嫂!

渔婆甲(白)啊,萧伯父!

萧恩(白)你们从城里来么?

渔婆甲(白)是的。

萧恩(白)你们的丈夫关在监牢里面怎么样了?

渔婆甲(白)萧伯父,他们真苦啊!

萧恩(白)听说你们的鱼网,都被那丁家抢去。还了没有?

渔婆乙(白)就是为这个事,他们才坐监呢。

渔婆甲(白)想我们种田打鱼为生,也不过将就混碗饭吃。皇帝老子家里来抽一趟税,县衙门里的老爷又来抽一趟税。种田的时候还说田是丁家的;打鱼,又说河也是丁家的。这时哪里说起?除了正税之外,还有县里的差人,丁府的管家们,一下乡就要茶、要酒、要鸡、要鸭,还外带要钱。不给他,他会自己拿。千求情,万求情,他才肯慈悲你饶你个一次两次,前回因为讨渔税银子,不给,就要抢我们的网。你想,网是我们渔家的命,被人家硬抢去,有不跟他们拚的吗?因此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出来拦住那班强盗似的家丁们,要把那网抢回来。这一下可了不得,他们叫了许多人来,硬诬赖我们是梁山的余党,把些男人全拿进监去。见了老爷倒没说什么,谁想一进监去就将他们私刑拷打!方才我们去送饭,他们一个个都瘦的不样,话也不说,饭也不吃,远远地望着自己的妻子,自己的儿女,只是眼中流泪,摇着手叫我们快走。我要不是还想救自己的丈夫,我早就碰死在监牢门口了!

萧恩(白)不必悲伤,老汉也有些朋友,大家想法搭救他们。

渔婆甲(白)搭救他们除非是有钱。唉!难,难哪!

众小孩(同白)妈,爹几时回来?我肚子饿了!

渔婆甲(白)天啊!

渔婆乙(白)天高叫不应。

渔婆甲(白)那也就只好等死啊!

(唱)叫声天,

众渔婆(同唱)不闻!

渔婆甲(唱)叫声地!

众渔婆(同唱)无灵!

渔婆甲(唱)叫声夫!

渔婆乙(唱)受惨刑!

众渔婆(同唱)撇下儿女情!

千辛万苦强为生!

(白)啊!啊——

(众渔婆同下。萧恩呆望。萧桂英掩面而泣。)
萧恩(白)欺压乡民的绅士们是打不掉的吗?被欺压的乡民们是毫无力量的吗?世间上真没有公道吗?惨无天日,就没有人打抱不平吗?想我萧恩,空有一身武艺,只会自己吃饭吗?难道说槁木死灰不中用了?

(萧恩咬牙痛恨,不意将手中桨折成两段。萧桂英大哭。)
萧恩(白)儿啊,不必啼哭,我们回家去吧。

(萧恩、萧桂英同摇船欲行。内吹打。丁奴、禁子、四老人同抬“民之父母”四大字德政匾歇在桥头。萧恩见,大笑。幕闭。)
【第三场】
(丁郎持枪舞弄上,丁奴上。丁郎对丁奴直刺,把丁奴挤到台角。)
丁奴(白)唷唷唷,这是干什么?

丁郎(白)这是练武艺。

丁奴(白)练武艺干什么?

丁郎(白)好去报仇。

丁奴(白)报什么仇?

丁郎(白)吃了萧恩和那倪荣、李俊的亏,等我练好武艺,打他们一个落花流水。

丁奴(白)那有什么用处?

丁郎(白)怎么没有用处?

丁郎(白)靠你一个人还打得出江山来吗?真不害臊!

丁郎(白)你说怎么样?

丁奴(白)最好禀告太师爷。

丁郎(白)回头他又骂我们没有用处。

丁奴(白)自认无用,就是大才。

丁郎(白)笑话。

丁奴(白)这叫做“大丈夫能屈能伸”。

丁郎(白)太师爷不也是一个人吗?

丁奴(白)他有钱有势,又养得起士兵,你行吗?闲话少说,我们赶快禀告太师爷去吧。

丁郎(白)回头话怎么说?

丁奴(白)最好把我们的教师爷举出来,让他去收拾他们一下子。

丁郎(白)你的主意真好,我们还没有见过教师爷和人交过手,让他出马,我们也好看看热闹。

丁奴(白)我们一丝力气不费,看着别人把萧恩那班东西打得个落花流水,这种不要本钱的生意,不比自己拼命好得多吗?

丁郎(白)好极了。你真不愧是小诸葛!我们就进去禀告太师爷吧。正是:

(念)闲饭人人会吃,

(丁郎、丁奴同走圆场。)
丁奴(念)各有巧妙不同。

(丁奴向上场门。)
丁奴(白)有事叩见太师爷,奴才们告进。

丁太师(内西皮导板)宿酒初醒棋一局,

(幕半启。丁太师坐椅上。两侍妾左右侍立。)
丁太师(唱)闲中滋味几人知。

(丁太师欠伸。)
丁太师(白)何事?

丁奴(白)我们奉了太师爷钧旨,去到河下催讨渔税,谁知遇见那屡次赖税的萧恩。他非但不给,还要开口就骂,举手就打。

丁郎(白)他还有些党羽,什么倪荣、李俊,在旁帮凶,把我们打回来了。

丁太师(白)萧恩?

丁奴(白)正是。就是那个有漂亮女儿的萧恩。

丁太师(白)啊?就是他?

丁郎(白)他还提着太师的名讳大骂,骂得很难听的,小的不敢禀报。

丁太师(白)既是如此,多带些人去,没有银子,就叫他拿女儿做抵押!

丁奴(白)我们人多,他们的人也不少,非要有本事才成呢。

丁太师(白)你们太不中用。

丁郎(白)小的正在操练武艺。

丁太师(白)放屁!你几时操练得好?

丁郎(白)喳喳喳喳。

丁奴(白)那班东西也太猖狂了,是得赶快镇一镇刁风。府里的教师爷武艺高强,要是他肯下一趟乡,那就好办了。

丁太师(白)传话教他前去便了!

丁郎、
丁奴(同白)遵命。

(幕闭。)
丁郎(白)吓吓!

(丁郎谄笑。丁奴嘴角下垂,鼻子哼两哼,做出得意的样子。丁郎、丁奴同跳下。幕闭。)
【第四场】
(萧恩上。)
萧恩(唱)昨夜晚喝酒醉和衣而卧,

架上鸡惊醒了梦里南柯。

二贤弟在河下相劝与我,

他劝我把打鱼的事一旦丢却。

我本当不打鱼关门闲坐,

怎奈我家贫穷无计奈何!

思过来想过去心热如火!

世间上不平事实太多。

将身儿来至在草堂闷坐,

桂英儿取茶来为父解渴!

(萧桂英端茶上。)
萧桂英(白)来了。

(唱)可叹我老娘亲早年亡过!

父女们在河下受尽风波!

我这里倒茶汤与父解渴,

尊一声老爹爹请听我说:

看起来贫穷人灾难难躲,

官与绅巧立名目搜刮太多。

看他们享受荣华富贵无穷快乐,

把那千万家的血和汗供奉着一院笙歌。

问爹爹贫苦人等待甚么?

却为何不去报仇偏要自己折磨!

萧恩(唱)提起了这件事心中冒火,

怕的是终不免要起风波。

最可叹多数人得过且过,

有事来只求天不自振作。

我萧恩抱不平岂不难过?

到如今年纪迈儿女情多。

我本当将真情对她说破,

(白)且慢。

(唱)吞住声咽住泪且自揣摸。

(白)儿呀,为父心中十分烦闷,乡下事情切莫提起。

萧桂英(白)是。

(教师带四徒弟同上。)
徒弟甲(白)到了。

教师(白)这就是萧恩家里吗?

徒弟甲(白)是的。

教师(白)回头萧恩出来,问他讨渔税银子,他一定不敢不给。等他给了银子,我就在前门抵住萧恩,你就从后门溜进去,把他的女儿架着就走,懂了没有?

四徒弟(白)交给我们得了。

教师(白)叫门去!

徒弟甲(白)喳。

(徒弟甲很怕似地轻叫。)
徒弟甲(白)开门。

教师(白)为什么不大声点叫?

徒弟甲(白)今天有点伤风,大声一叫,嗓子就痛。

(教师顾众徒弟。)
教师(白)你们去叫。

(众徒弟同推委。)
徒弟甲(白)师傅,还是您的喉咙响亮。老实说,萧恩那老头儿脾气坏得很。我们去叫门,他一定不理;师傅您要一叫,听见您的嗓子,先吓得他满身哆嗦,一定双手把渔税银子捧出来,献给师傅呢。

三徒弟(同白)有理有理。

教师(白)唉,这种事真麻烦。我亲自去叫门,把那老头儿抬举得太高了。

你们说萧恩有两手功夫是不是?

徒弟甲(白)他那几手玩意儿哪里当得起师傅一个小指头!

教师(白)我得给他一个下马威。

徒弟甲(白)师傅赏他的脸。

教师(白)我去叫门,他一定来开,只要他一开门,我就得让他摔一个斤斗。

四徒弟(同白)嘿,那可真帅!

教师(白)这样一来,这样一来,他一开门就得躺下。

(四徒弟同举拇指啧啧称羡。)
教师(白)可就让你们长了见识!

四徒弟(同白)师傅栽培我们!

教师(白)萧恩开门来!萧恩开门来!

(萧恩、萧桂英同惊起,萧桂英欲开门,萧恩止。萧恩开门,一脚扫去。教师跌地。)
徒弟甲(白)师傅怎么了?

教师(白)这地上好滑!

徒弟甲(白)您得留神!

教师(白)这就是萧恩吗?

徒弟甲(白)就是他。

教师(白)唔,好的好的!

萧恩!

萧恩(白)你们是哪里来的?

教师(白)丁府上的教师爷都不认识吗?

萧恩(白)原来是丁府上的教师爷,小老儿不知,多有得罪。来此何事?

教师(白)无事不登三宝殿,我也不容易到这儿来!抬举你这种下撒赖……

萧恩(白)少罗苏,做什么的?快讲!

教师(白)呦!他倒反问我!萧恩,你的渔税银子到底给是不给?

萧恩(白)穷人没有钱。

徒弟甲(白)师傅。

(徒弟甲举拳示打状。)
教师(白)我们先礼而后兵……

(教师对萧恩。)
教师(白)看你的样是蛮不讲理,是不是?前回派人来催讨渔税,你非但不给,还聚了许多流氓讲打,那倪荣、李俊,谁不知道是江洋大盗,你跟他们做朋友,你一定是他们的党羽。今天你给了渔税银子,大家替你包瞒过去;如若不然,姓萧的,你可要放明白点儿!

萧恩(白)没有钱,我们的钱都被老爷们榨干了。

教师(白)你还有什么话没有?

萧恩(白)与我走!

教师(白)喂,姓萧的——

(教师举锁链。)
教师(白)你认识这是什么东西?

萧恩(白)不认识。

教师(白)怪不得他不认识这个!

这是王法。这你可认识了吧?

萧恩(白)要他何用?

教师(白)这是怕你长不大,跟你打了一把百家锁,也得叫你尝尝滋味。

(教师将锁链掷地作声。)
萧恩(白)见得多了。

教师(白)呦,这个人倒有一套!

(教师向众徒弟。)
教师(白)这怕是不动手不行了。回头我把链子望他头上一套,你们拉着就走。

(四徒弟同允。)
教师(白)姓萧的,我看你年纪大了,可怜你,抬举你,劝告你,你既是横不讲理,看起来你是不受抬举的了。好,教你看点厉害!

(教师俯身拾链,被萧恩踏住,不能拔。)
教师(白)喂,小姑娘你出来干什么?

(萧恩以为萧桂英出来,松脚,教师将锁链拔出。)
教师(白)这叫斗智不斗力。

萧恩(白)狗头狗脑,不成个东西。

徒弟甲(白)师傅他骂你。

教师(白)这叫“乡愚无知”,且不要理他。

萧恩,老实对你说,你有银子没有?呦,就乖乖儿地献出来;没有,我可就要把你锁了去!

萧恩(白)怎么?你要锁?

教师(白)我要锁。

萧恩(白)要锁你就锁!

(教师持锁链欲锁萧恩,被萧恩锁住。教师大叫。四徒弟着急,欲救不能。萧恩旋即放教师。)
徒弟甲(白)师傅怎么样了?

教师(白)这老头儿真会开玩笑。我本想给他一下子,又怕打死了他回去不好交账。

徒弟甲(白)我们罢了不成?

教师(白)我还给他来一手软的!

喂,萧恩,银子有没有不要紧,你跟我们过江去见见我们太师爷。银子要不要在他,给不给在你,让我们好销差,这不结了吗?大家都是吃人家的饭,何必这样认真呢?

萧恩(白)我没有吃人家的饭,我吃的是自己的饭。只有那无廉下耻的走狗们,才会抢人家的饭吃。

教师(白)唷唷唷,这老头一把子年纪,火气倒不小!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饿着肚子充好汉的傻子!徒弟们,软的不吃,只好来硬的哪。

萧恩,怪不得你爷爷要开杀戒了!你再要倚老卖老,我们可就要……

萧恩(白)要怎么样?

教师(白)要打你!

萧恩(白)怎么讲,要打?

教师(白)一动可就要你的命!

萧恩(白)哈哈!老汉年轻的时候,听说打架好比小孩子穿新鞋一般,如今哪……

教师(白)怎么样?

教师(白)老了,打不动了!

教师(白)我就打你个老而不死!

萧恩(白)怎么,你真要打?

教师(白)谁跟你开玩笑?我拿你好有一比……

萧恩(白)比做什么?

教师(白)你好比耗子舐猫的脊梁骨,你要找死!

萧恩(白)也罢!你们即是要打,待老汉打个样儿与你们见识见识。

(唱)听一言不由我七窍冒火!

教师(白)你七窍冒火,教师爷要打得你遍体开花!

萧恩(唱)你纵有势和力把我如何!

江湖上叫萧恩不才是我,

教师(白)你在江湖上有名姓,我教师爷也不是没有来头的,看我打你个泰山压顶!

萧恩(唱)大战场小战场见过了许多。

爷本是出山虎独自一个,

教师(白)你好比出山虎独自一个,教师爷好比打猎的专打你这个死老虎。

萧恩(唱)谁怕你看家犬一群一窝!

你本是奴下奴敢来欺我?

徒弟甲(白)师傅,他把我们给骂苦了,骂我们是奴下奴。

教师(白)我没听见!

萧恩,你说我们是奴下奴,我承认我是奴,我吃丁家的饭,办丁家的事,这是理所当然。丁家要我来讨渔税,你不给就休想过关!

(教师打,对四徒弟使眼色,作手势。)
教师(白)徒弟们,你们打啊!

(四徒弟同上,被萧恩打败,同往后门去。教师与萧恩周旋。)
教师(白)萧恩,不要多麻烦了,你只要受得我三羊头,渔税银子不要了。

萧恩(白)不要说三羊头,就是三狗头,你二爷何惧?

教师(白)好,你站稳了,叫你死而无怨!

(教师用头撞萧恩。萧桂英持桨从后面将四徒弟追出。教师大惊。混战一、二合,萧桂英举桨猛击,几乎将教师打死。萧恩急忙拦住。)
萧恩(白)儿啊,不可动手!

教师(白)好,你们父女竟敢抗税拘捕,我回头请兵来剿灭你们这一班土匪!

(教师、四徒弟同逃下。萧桂英欲追上,萧恩止住。)
萧桂英(叫头)爹爹啊!

(白)像这样还忍得下去吗?

(唱)似这般忍下去怎能得过?

难道说贫穷人该受折磨!

萧恩(唱)叫女儿你且忍一时之火,

待为父将道理细与你说:

在家中打死人岂不闯祸?

像那样做下去后患更多。

我做事有成竹样样想过,

叫他们有势力也无奈我何。

(白)儿啊!并非为父懦弱,只是在家门口打死人那还了得!

萧桂英(白)打死了也算除害。

萧恩(白)这不过是一班走狗,还有那丁家太师。

萧桂英(白)那老贼。

萧恩(白)还有那知县吕子秋,他们通同一气,欺压平民。

萧桂英(白)像吕子秋那样的知县,像丁家老贼那样的绅士都不止一个,只好除了一个,算一个。

萧恩(白)账不是这样零碎算的,要就和他们总算。

萧桂英(白)总算等到什么时候?再忍下去早被他们欺负死了!他们夺去我们的生计,只顾自己快乐,不管我们饿死,还要千般逼迫。孩儿决不与他们干休!

萧恩(白)不与他们干休,也要想个自存之道。

萧桂英(白)爹爹啊,那班狗头回去,必定调齐官兵,把我们当土匪来打。到了那时,我父女二人怎生抵挡?

萧恩(白)这个……

萧桂英(白)怎么样?

萧恩(白)儿啊!想我自从梁山泊散伙之后,便隐姓埋名,想留这清白之身,为国家效力。自从生了你,你母亲便劝我做一些小小生意,纵不能安家立业,也图一个温饱安闲。想不到你还未长,你母亲一病死了!她临死之时,不能瞑目。她怕的是为父浪惯了,我儿抚养无人。儿啊,为父虽然无用,难道说连一个女儿都养不活么?因此对天发誓,必定要将我儿教养婚配,以了这一桩心愿。万想不到被那些土豪恶霸重重逼迫,田不能耕,鱼不能打,看看就要家空业尽,无以为生!我年纪这样大了,慢说是女儿养不活,就连自己也快养不活了,啊,惭愧呀惭愧!

萧桂英(白)这是世道不好,怪不得爹爹。女儿跟着爹爹打鱼,做些针黹,自己也要养活自己,爹爹不必忧烦。

萧恩(白)男人都跳不出他们的圈子,还说你们女人!

萧桂英(白)只是目前事已紧急,应当怎样才好?

萧恩(白)我们退一步,他们进一步,只好与他们拚命,也罢!你去打起两个包裹,一个你的,一个我的,我们就此走了吧!

萧桂英(白)爹爹哪里去?

萧恩(白)地角天涯,不知去向。

萧桂英(白)总该有个方向才好。

萧恩(白)不必多问,少时与儿言讲。

萧桂英(白)是。

(萧桂英收拾包裹。)
萧桂英(唱)听爹爹述往事心如刀割,

背转身忍不住两泪滂沱。

可叹他英雄事业烟消云散,

到如今贫穷逼迫无可奈何!

他心中有隐情被我猜破,

千思量万思虑得忍且忍也只为爱女情多。

到如今祸临头始终难躲,

拚一死也要去冲罗。

叫爹爹振精神不须难过,

自古来英雄汉不怕折磨。

(萧恩沉思入神。)
萧桂英(白)爹爹,爹爹!

萧恩(白)包裹打好了没有?

萧桂英(白)衣服都穿在身上,破布烂衫不成个包裹。

萧恩(白)有几个面食馍馍带上也好充饥。

萧桂英(白)都带上了。

萧恩(白)这便甚好。

萧桂英(白)爹爹,我们哪里去?

萧恩(白)我走我的,你走你的,我们就要分手!

(萧恩忧烦之极,语重而悲。)
萧桂英(白)爹爹,怎么讲?

萧恩(白)啊呀儿啊!为父本是江湖流浪之辈,少年时候,专好打抱不平,谁想如今被人欺侮,逼迫到了这般田地,我一筹莫展,看将起来我是老了!

萧桂英(白)爹爹不老。

萧恩(白)以前做事从来没有想过,适才我想来想去,明知祸到临头难以躲避,因此我要去杀……

(萧恩怕人听见,作身段。)
萧恩(白)杀了那丁家老贼,为这一方除害。

萧桂英(白)女儿跟随爹爹一同前去。

萧恩(白)杀人报仇之事,你怎样去得?

萧桂英(白)儿一定要去。

萧恩(白)我早已将我儿许配与花荣之子为妻,当时花家给我儿珠子一颗,名叫庆顶珠,以为订婚的信物。你早已是花家的媳妇,怎么能与为父前去冒险杀人?

萧桂英(白)女儿一定随爹爹前去!

萧恩(白)珠子现在为父身旁,你带了这珠子,去到花家,他们必定将你收留,儿就终身有靠了!

萧桂英(白)爹爹呢?

萧恩(白)我么!儿就不要问了,去吧!

萧桂英(白)女儿不去。

萧恩(白)为何不去?

萧桂英(白)爹爹是江湖好汉,女儿也是流浪惯的,作不得人家的规矩媳妇。

萧恩(白)荒唐。

萧桂英(白)爹爹千辛万苦,将女儿抚养,父女二人,相依为命,如今大难临头,首先逃避,叫女儿何以为人!

萧恩(白)不听父言,就为不孝。

萧桂英(白)爹爹,爹爹!要女儿离开爹爹,儿只有一死!

(萧恩避开,萧桂英追上。)
萧恩(白)生死诀别之际,我儿为何苦苦纠缠?

萧桂英(叫头)孩儿舍不得爹爹!

萧恩(叫头)桂英,我的儿啊!

萧桂英(叫头)爹爹哪!

萧恩(唱)可叹你母早亡过,

世路崎岖你我的命蹉跎!

我不犯人人逼我,

此番去报仇凶险多。

只想为萧家留一脉,

你苦苦地跟随将奈何!

萧桂英(唱)爹爹把话来说错,

今日战死胜赖活。

过江去除奸并锄恶,

湖海的鱼儿怕什么风波!

萧恩(白)儿啊!

(唱)我儿抵死不离我,

不愧当今一曹娥。

罢罢罢带我儿把江来过,

我的儿啊!

(白)儿啊!你一定要去?

萧桂英(白)一定要去!

萧恩(白)那你就不要害怕。

萧桂英(白)女儿跟随爹爹风餐露宿,争斗之事,看也看惯了,还怕什么?

萧恩(白)你不要卤莽!

萧桂英(白)听从爹爹的指挥就是。

萧恩(白)为父教你的刀法,儿还不曾用过。

萧桂英(白)爹爹的刀法,今日正好用来铲除。

萧恩(白)好,你我把暗器藏好,取刀过来!

萧桂英(白)是。

(萧桂英取两口刀,一口授萧恩,一口自持。萧恩看刀。)
萧恩(白)这把刀不知杀过多少无义之辈。这些年来不用,今日拿在手中好似见了旧时的朋友!

萧桂英(白)以前这把刀帮助梁山泊成功,今日要替这里的渔夫们报仇。

萧恩(白)可惜我老了!

萧桂英(白)爹爹不老!

萧恩(白)刀啊!

(唱)杀它个恶霸血成河!

(白)时候不早,收拾去吧!

萧桂英(白)是。

(萧恩、萧桂英同背好包袱,拿刀出门。萧桂英把门带关,有不舍之意。)
萧恩(白)傻丫头,门还带关作甚么?

萧桂英(白)这个家我们不再来了吗?

萧恩(白)这个家不让我们住了!

萧桂英(白)母亲还留下有些家具在里面!

萧恩(白)那些东西还顾他则甚?不晓得事的儿啊!

(萧桂英推门看,回头顾萧恩。)
萧桂英(白)爹爹!

(萧恩无语。萧桂英哭泣。)
萧恩(白)我们去吧!

(萧恩无力地说。)
萧恩(白)这不是啼哭的时候了。

萧桂英(叫头)爹爹啊!

(唱)爹爹请莫责备我,

父女从此无寄托。

抹去泪痕强振作,

萧恩(唱)时候不早快渡河!

(白)走!

(萧恩、萧桂英同走圆场。水声。萧恩、萧桂英同下船。)
萧恩(白)儿啊!你先下船,待为父将包裹递了与你。

将刀藏在船板下面。

萧桂英(白)爹爹,我想应当先送一信与倪荣、李俊两位叔父,叫他们策应。

萧恩(白)我儿言之有理。

儿啊,你看,一帆风顺,此去必然得手。

(唱)扬帆正趁东风起,

萧桂英(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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